抑郁狂暴症患者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行道树

      ——反正会者必离,生者必灭,诸般世相,由是无常。

       她初中的时候嗜甜,尤其爱吃糖。家人怕她长蛀牙,管得很紧。班里有个男孩子买了一大盒大白兔,一天一颗地送给她,糖没送完两个半大的孩子已经偷偷摸摸地谈起了恋爱。

       在那个父母结婚都是由工作单位介绍的年代,早恋是很丢脸的事情。他们的事不知道被谁告发了,老师把两个人的家长都叫了过来处理问题,她爸爸震怒得当场给了她一巴掌。

       最后男孩子被家人强制送去参军,入伍前男孩子在树下见了她最后一面,那时他已经穿上了笔挺的军装,却弓背低头没有半分威风的模样,沉默半天,最后把一颗大白兔往她手上一塞就背过身匆匆走了。

      “再见。”她红着眼睛剥开大白兔的糖纸,第一次尝到了满嘴苦涩。

      后来她跟随家人漂洋过海到了海峡的另一头上学,毕业后留在当地打拼,在这个被称作民族熔炉的国度,种族歧视和性别歧视都让她一个华人女性挣扎得比旁人更加艰难。

      种种波折亦不愿再提,但毕竟,她还是凭着一股倔强和韧性熬了过来,并且创出了名堂。关于那段无疾而终的感情,在日复一日的忙碌下,渐渐地也不再被想起。

      受邀作为荣誉校友出席母校的百年校庆时,她已经将近四十岁。参加完典礼后,忽然想再走一遍校园。周围的建筑已经大改,来往的学生们打闹着跑过,她一人漫步在熟悉又陌生的校道上,感觉身上的时光也在渐渐倒退。

      曾经住过的女生宿舍那栋楼已经翻新了好几遍,宿舍外栽种的一行行老树却穿越了二十余年的时光,依然停驻在盛夏的蝉噪里。

      早知树有心,往迹无处寻。

     “阿诗?”身后有人试探地问。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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